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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世界连通器

王威廉 作品   2011年07月29日 10:25   评论»  

我的世界连通器

王威廉

那天黄昏,我坐在庭院里看着天上几颗稀稀拉拉的星星,感慨着污染太严重了,我已经记不清璀璨星空的壮观景象了。这时,有人来敲我栅栏的铁门,那扇门一直上着锁,我很少从那里出去,因此,那门的响动着实吓了我一跳。我以为是什么野狗想要窜进来,这个小区里有不少流浪的猫狗,但是定睛一看,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亭亭玉立的姑娘。我赶紧走了过去,询问她有什么事情。这样的时刻在我的生活中太久违了,我很久都没有结识什么新朋友了,更别说异性朋友了。

姑娘穿着粉红色的短袖衫,下面是条淡蓝色的牛仔裤,很休闲的打扮。她吐了吐舌头,捋了捋额前的头发,说:“不好意思,我的网球掉进你的院子里了,你能不能拿给我。”

我说:“我刚才一直坐在这里,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啊。”说完我就后悔了,我觉得自己像个木讷的和尚。

姑娘说:“就几分钟前,你帮我找找好吗,谢谢。”

我点头说好,我打开了院子里的一盏灯,效果并不好,有阴影的地方更加黑暗了,我在有光的地方都找了一遍,没有找到,姑娘有些急了,她说:“你能让我进来下么,我们一起找找。”我这才意识到我把人家还关在外边呢,太不懂礼貌了。我赶紧找到钥匙,打开铁门,那铁门发出了难听的吱呀声,姑娘说:“你这门多久没开了,都生锈了。”我说:“反正从来没开过。”姑娘说:“你真是个深锁庭院的人啊。”这句话让我回味良久。她来到院子里,掏出手机,用手机屏幕的那团光在阴影区照射着,我们的头挨在一起,找了半天,还是没有找到。我说:“算了吧,别找了,进来坐坐。”我这话说出口,连自己也感到惊讶,我怎么敢邀请姑娘进房间呢,那里面可是乱得一塌糊涂啊,我一周才洗一次衣服,那些臭袜子和内裤都明目张胆地堆在沙发上呢。可惜话已出口,没法子了。

姑娘跟着我走进了房间,她的眼睛四处打量着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,从容不迫,好像男人的房间就应该是这样的,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。在屋内的灯下,我才第一次看清楚姑娘的长相,这是个挺漂亮的女孩子,不过右脸颊上有颗明显的黑痣,让人有种擦去它的冲动,仿佛那是一块污渍。我讨厌我的这种心理。她没觉察到我对她的观察,或说她并不在乎,她走到书架前,被我的藏书吸引了,她说:

“我从没在人家里边看到过这么多的书。”

“其实也没多少书,就几千册,跟真正的藏书者不能比。”

我以为她接下来会问我都读过吗?我曾经常常会遭遇到这个问题,我痛恨这个问题,这样的问题只有不读书的人才会问的。姑娘幸亏没有问这个问题,她只是问我:

“怎么同一家出版社的书收集了这么多,有些书也不见得怎么样。”

她这句话正中我的要害,让我内心尴尬不已,我支吾说:“因为便宜的缘故吧。”

姑娘说:“理解,可买可不买的书一旦太便宜了,就会诱惑着你去买,对吗?”

我说:“对,是这样的。”

她看了我一眼,说:“看来你还真是个特别爱书的人呢。”

姑娘看着我的书,一路来到了卧室,坐在了我的床沿上,她说她从小就梦想就这么一间书房,一直没有实现,没想到在我这里发现了自己的梦想。我说那你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可以过来啊,一起看看书,聊聊天什么的。姑娘答应了,说明天就得来,因为网球还没找到呢。她说她把网球用一段弹力绳拴在网球拍上,自己在家练习,她就住在傍边,和我这里隔了一条不宽的路而已,刚租下来的。我之前可能过于关注自我了,竟然没有发现这个新邻居。简单地说了些彼此情况之后,气氛有点儿冷,因为我对这次意料外的会晤完全没有准备。

她突然问我:“你现在正在读什么书?”

我说:“库切的《夏日》。”

“讲什么的?”

“讲一个传记作家调查研究已故著名作家库切的中年生活的,他认为,库切正是从中年开始,才迈入了真正的作家生涯。”

“就是说,这个作家,库切,想象着自己死后别人怎么评价他?”

“嗯,确切地说,是他赶在别人前面先评价自己吧。”

姑娘笑了起来,话锋一转,问:“那你觉得中年是什么时段?”

“我以前觉得是30岁到50岁,现在觉得是40岁到60岁。”

“呵呵,你这么说,是因为你已经过了30岁了,对嘛?”

“不对。不过快了。”

“看来,你和那个作家很像,你也是赶在中年到来之前重新定义了自己。”

我笑了,我得佩服姑娘的口才,已经很久没人陪我这样聊天了。我突然很想说说话,随便什么都好。可是姑娘却站起身来说:

“挺晚了,我得回去了。”

我挽留了一下,说:“要不然再坐会儿,咱们继续聊聊中年的问题?”

“不了。”姑娘步伐轻巧地走到院子里,从栅栏门那一闪而过,“记得锁这个门。”她边走边说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了。

我独自在姑娘坐过的床沿上坐了五分钟,脑子里呆呆的,什么也没想。等到上床睡觉的时候,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还有个姑娘来过我这里。

第二天很早,我刚睡醒,躺在床上听鸟叫的时候,就听到有人敲我的门。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,看到是昨晚的姑娘,我这才想起她说过她今天要来的。她朝气蓬勃的,穿一身紧绷绷的白色运动服,大腿和臀部像是气球表面那样有着光滑的弧度。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自然的感觉,我似乎想逃避些什么,这样的焦虑让我不安。情急之下,我居然问:

“这么早有什么事么?”

姑娘说:“你忘啦?我来找网球。”

对,找网球,我和她一起来到院子里,我们找了半天,还是没找到,她说:“算了吧,唉,再买一个就是了。你早上从来不运动的吗?”

我说:“我不喜欢跑步什么的,最多就是踢踢腿,扩扩胸。”

姑娘笑说:“你像个老人那样保养自己啊!那我们不跑步,我们就在你的院子里活动活动,对了,我跳健美操给你看,好么?”说完后,她走到院子的中间做起了准备动作,就像是与我熟识颇久的老友一般自然,让我暗自称奇。

这个陌生的姑娘浑身散发着自由的热情,让我这个长期独居者有了自卑。跳健美操给我,我当然高兴了,这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,不过那种要逃避的东西弄得我很不自在。原本我也想活动一下,做做广播体操什么的,但是我竟然像个老人一样深陷在庭院的那张椅子里,嘴里什么也不说,只是看着姑娘在那里跳操,紧张而羞怯,像是一个初次去剧院的观众。

很难说眼前的姑娘是身材非常好的那种,整个人看上去偏瘦了,让人不免怜惜,但是她的热情与自信让她把女人的气息扩张到了极致。她喘着气,脸蛋红扑扑的,时不时还对我抱歉地微笑一下,似乎在说她跳得不好,希望我包容一下。

安静地坐在那里,我想放松一下自己的身体,将后背完全瘫在椅背上,这时,我突然感到下面硬了起来,我挺直了身体,这才意识到我一直在逃避的东西是什么,就是让下面变硬的那种东西。我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过这回事了,这是很奇怪的事情,我曾是个欲望很强的人,曾经为这事深深苦恼过,可现在怎么会遗忘了呢,就连手淫都忘记了。自从我活在此时此刻的世界,这样的修炼让我的意识完全投射到了外界,让我完全把精力集中在生存本身上面了,比如呼吸,比如色泽,比如温度等直接作用于身体表面的事物。这样说来,欲望是和时间有关的东西么?说不好,但情色却是和时间密切相关的,因为它需要积累。就像我现在,用目光中的无数指头抚摸着姑娘的身体,每抚摸一次,我都感到身体内部有种痒的东西在迅速增长,胸腔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压迫,我变得气喘吁吁起来。

我要躲开这股欲望,我问她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一直没有问这个最基本的问题。

她暂时停下了运动,喘着气说:“我叫颜如水。”

我笑了,说:“听过颜如玉还没听过颜如水的。”

她说:“那有什么奇怪的,我妈妈怀孕的时候,她梦见自己喝下了我爸爸递给她的一杯水,女人为阴,为水,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肚子里怀的是个女胎。待到她临产的前夜,她又梦见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,孩子哭闹不堪,我爸爸来抱时,居然变回了水,成了我爸爸胸前湿淋淋的一滩水渍。因此,我妈妈就给我起名如水。”

“这也太神奇了,像是神话传说。”

“我也这么觉得,我妈妈是个文艺女青年,写过先锋小说,八成是她瞎编的。”

“极有可能。”

“但女人就是水做的,我也不例外。”

“当然,你温润如水。”

“老是说水,我嗓子冒烟,快渴死了。”

“哈哈,你也锻炼的差不多了,我们进房间喝水去,我这里还有好多吃的,我们一起吃早餐吧。”

早餐很简陋,说是好多吃的,其实只有两个奶油面包,我分了一个给她,她咬了一口说怎么有点奇怪的味道,是不是坏了,我说不会吧,我昨天刚买的,她把面包举过来说,不信你尝尝。我看到面包上有个很大的月牙形,这个形状让我觉得幽默,但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