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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、爱欲与疯癫——解析王威廉小说《暗中发光的身体》

王威廉 作品   2011年07月29日 10:24   评论»  

死亡、爱欲与疯癫

——解析王威廉小说《暗中发光的身体》

陈希

这是一篇耐人寻味、充满挑战性的另类小说。

哥哥三个月之前不幸死于车祸,作为“他最爱的两个亲人”——嫂子、弟弟陷入了无尽的悲痛。抑郁、孤独,行为怪诞,死亡的负面情绪笼罩着他们。弟弟空虚、手足无措,时常觉得自己孤独极了。孤独像是气球一样在他的小世界里面膨胀起来,把所有的东西都推远了。甚至对恋爱两年准备结婚的女友孟晓雪,他都觉得异常陌生而孤独,仿佛那种孤独是自己身上反射过去投给她的。而嫂子更是面无血色,形容憔悴、神情漠然,她的“现实”是还与哥哥活在一起。为此,她辞掉工作,上午去公墓,下午在家冥思,晚上到外面游魂似的瞎逛。她还活着,但是她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冷寂的。为了帮助嫂子回到正常的世界,弟弟尽心陪伴、慰藉她,潜伏的欲望却被缓缓唤醒并渐渐升起,两个人的非正常交往最后滑向难以自拔的欲望泥淖。嫂子不再是嫂子,而是弟弟的女人,弟弟与嫂子通过疯狂的做爱来接受了哥哥死去的现实,企图从死亡的阴影中彻底走出来。

从亲人逝世的无限悲痛到叔嫂救赎的疯狂性爱,这种叙述的指向在常态下是冰火两重天,完全不可能出现,更谈不上互相关联。但是俗烂老套的“叔嫂恋”故事被作者妙手润饰后,化腐朽为神奇,赋予了充沛的情理和真实的细节,在阴暗、憋闷、紧张的现实压迫和促使下,客观处境的荒诞不经与主观感受的真实可信竟然达到了统一。

《暗中发光的身体》就是这样的作品,主人公在死亡、爱欲与疯癫三者之间徘徊、循环,死亡促发爱欲构成的审美关系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无止境地发展,最终并走向荒诞、背离和崩溃。小说叙述连贯,语言通俗而有质感,笔调沉实细致,张力松弛有度,引导读者步步走入反常异境而浑然不知。

死亡、爱欲与疯癫构成小说的叙述动力、表现对象和主题内涵。

死亡是小说叙述的动力,贯穿始终。小说开篇,就写到哥哥的死亡对弟弟的负面影响:哥哥总呆在他脑海中的某处,像一团挥之不去的黑暗。哥哥的身体就像一盏破碎的灯,而孟晓雪的身体之灯恰好强烈提醒着哥哥那盏熄灭的灯。死亡严重阻碍他的工作和生活,甚至影响与孟晓雪的性爱。而结尾,孟晓雪为了帮助他走出死亡的负面情绪自杀,“死亡没有什么可怕的,我现在就死给你看。”正是因为死亡,引发嫂子对哥哥的深切怀念,产生严重的悲情,出现飘忽、诡异的行踪。最后叔嫂之间的慰藉和性爱,更是因为哥哥之死而直接发生的。哥哥车祸的发生、癌症的绝望、服药自杀,这些揭示的是死亡的轨迹;叔嫂的孤独、悲痛、缅怀、慰藉,这些呈现的是死亡阴影;孟晓雪的误会、争执、救赎、割腕自杀,这些描写的是死亡的进行。整篇小说,充满死亡氛围和意象,仿佛在感受、触摸和展示死亡。

爱欲是小说表现的对象。小说围绕死亡叙述,但是死亡表象背后深层的动因是爱欲的存在。哥哥的死亡之所以影响深远巨大,主要原因在于深爱。其实,爱与死亡有深层关联。死亡是一种不可预见的绝对性的单向度存在,无法挽回,无可弥补,亲人和爱人的死亡激发活者对逝者感情的爆发,或悲痛欲绝,或以死殉情,这都是感情的极端表现。小说中,弟弟被哥哥的死亡围困着,被嫂子的痛苦围困着,世界被无形的情绪重塑了。弟弟“敬重和依赖”哥哥,也关爱嫂子。而弟弟和嫂子是哥哥“最爱的两个亲人”,哥哥为了让弟弟上大学,牺牲自我,放弃高考,单枪匹马去创业。而嫂子对哥哥更是无限深情:曾经不顾路途遥远和颠簸流产的危险,挺着怀孕的身子,坐长途大巴,走搓板路,历尽艰辛去探望哥哥;哥哥去世后,嫂子睡觉还保留先前的姿态和习惯,自觉睡在右边,总觉得左边有一种无形的存在。嫂子与弟弟发生性爱,首先是想到要生个孩子,而弟弟最了解哥哥、与哥哥的基因是最接近的。她的站街,是为了体会哥哥的困境和意图,走近哥哥的内心深处。诸如此类展示彼此深爱的真实、生动甚至荒唐的细节还有不少。弟弟与孟晓雪也不乏真情挚爱。

身体意象构成爱欲叙事的主要内容和叙述转折的关节。小说题为“暗中发光的身体”,这不免使人联想起穆旦的著名诗句“带电的肉体”。“暗中发光”,是隐喻现实处境的紧张和重压。维根斯坦说:人的身体是人的灵魂最好的图画 [1] 。小说人物的思想、情感甚至快感、欲望、力比多、无意识等通过身体发光的图画得到表达。孟晓雪年轻,充满活力和欲望,她的身体像是蒙着白纱的日光灯,热烘烘的,像热水袋。而哥哥的身体像一盏破碎的灯,因为那具鲜活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死寂的尘土。孤寂、抑郁、悲痛,距离死亡很近的嫂子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冷寂的,“身体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,吸纳着从她身边经过的光线,而她自身在不断地向内塌陷,扭曲了时间与空间”;当潜伏的欲望却被缓缓唤醒并渐渐升起时候,嫂子“虽然没有孟晓雪那样的热气腾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