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位置:首页 > 小说 > 文章正文

暗中发光的身体

王威廉 作品   2011年11月03日 7:03   评论»  

王威廉

他无法持续阅读了。坚持了十分钟后,他放弃了。他想到了哥哥,太惨了,他不敢仔细去回忆哥哥的样子,准确地说,是哥哥死亡的样子。哥哥三个月前出车祸死掉了,哥哥的脑袋撞在了挡风玻璃上,整个脸骨都碎掉了,鼻子完全没有了,他不敢相信那就是他的哥哥,他觉得那具身体可以是任何一个人,但不会是他的哥哥。他敬重和依赖的哥哥突然就这么消失了,变成了一个陌生人,一个陌生人的尸体。正是因为这种奇异的感觉,他只是随着众人一起去了一次公墓,就再也没去过,假使以后还要去的话,那也是和大家一起去,去履行一种义务的吧。

手中捧着的书还是不错的,那种文字的质地是他所喜欢的,节奏也很缓慢。他不喜欢太匆忙的句子,它们像人生一样太快了,不能在一个尖锐的地方停顿太久。好的文字不应该是这样子的。但是,他现在希望快,希望有某种加速度把自己甩出去,越远越好。如果速度比光还快,那么就能看到过去的事情了。

他把书合上,狠狠摔在了桌面上,他本不大喜欢阅读,他喜欢的是写作,不停地写,好像要把自己交出去似的。但他总是希望别人能看看他写的东西,这样一来,他出于同情的理解也得阅读下别人的书了,看看和他做着同样事情的人们都写了些什么东西,自己的东西还有没有写的必要。这样做的结果是沮丧的,他发现自己写的大部分东西都已经被写过了,他所能写的只有百分之一的空间。百分之一的空间,有时候文字就像憋在老鼠笼里一样难受。尤其是哥哥的消失,让他觉得文字的倾泻只是加速了哥哥的消失过程而已,但是这些关于哥哥的文字其实和哥哥半点关系都没有。

空虚袭来,他有些手足无措。没事干的时候,他就想起孟晓雪了,有她在起码可以在床上运动一番,暂时忘记世界的荒凉。他和孟晓雪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了,差不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,可能正因为如此,他反而经常想不起她来,不知道是刻意的遗忘,还是由于过于熟悉所带来的疲倦与懈怠。当然,哥哥的消失,让他更是经常想不起自己还有个贤良淑德的女朋友,他曾想抱着她好好哭上一场,但怕吓坏她了,她是个娇小柔弱的女孩子,不能给他腿骨一般有力的安慰与支撑。

天气闷热,为了摆脱不良情绪,他去洗了个澡。水很温暖,像是手指的抚摸,提醒着他的存在,他觉得有一种诱惑笼罩了他,下面的东西站了起来,他满是沐浴液的手握住了东西,弄了没一会儿,射出来了,他的皮肤骤然觉得寒冷了,毛孔都耸立了起来,快感稀薄得像一层很快消散的雾。他喘着气,心中装满了难以排解的懊恼,懊恼快感的作用和毒品毫无二致,它们所带来的并非快乐,而是对痛苦的逃避。自渎的快感更是虚空中的虚空。

他打电话给孟晓雪:“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?”

孟晓雪说:“我已经到楼下了,你来接我一下吧,我提了好多菜。”

他挂了电话,身体的疲惫令他一阵沮丧,他磨磨蹭蹭穿好衣服,走到楼下,看到孟晓雪两手提着菜,静静地站在那里,执着地等他。他说:“你就不能慢慢往回走,我们不就中途相遇了吗?”孟晓雪说:“那样岂不是便宜你了?”他说:“你不用计算得那么精确吧。”孟晓雪说:“你是男人,你现在是和我计算呢。”他不再说话了,接过她手中的菜往楼上走去。他们住在六楼,说高不高,说低也不低,是个很尴尬的楼层。他看着孟晓雪扭动的腰肢,说:“回去我们那个吧。”孟晓雪说:“你小点声,让别人听见了。”他说:“怕什么。”进了房门,他刚一放下菜,转身就把孟晓雪抱住了,但孟晓雪说:“累死我了,我出了一身汗,你让我洗个澡。”他的手松了,孟晓雪喘着气,钻到卫生间里把门锁住了。

他坐在沙发上等,他并不是性饥渴,刚才的自渎让他的身子还处在一种慵懒的状态,他那么急着渴望孟晓雪,只是因为他心中寻找着一种东西,到底是什么东西呢?某种无法满足的欲求还是一种绚烂的色彩?嗯,绚烂的色彩,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的,的确很美,但太抽象了。这时候,他的手机响了,他一看,是嫂子打过来的,这是哥哥离开后,嫂子主动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,他赶紧接了,说:“嫂子,你最近一切都好吗?”嫂子没有回应他的问候,而是直入主题,没有任何客套地说:“我每天都去看你哥,但我从来都没见过你,我就想问问。”嫂子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什么悲戚,他突然感到紧张了,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的感受,他有些磕巴地说:“嫂子,我真的,也很难过,哪天我去看望你,我想和你好好聊聊。”嫂子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说:“好。”就挂断了。

孟晓雪洗完澡出来,他把她扔到床上,压了上去,孟晓雪惊叫着,但并没有抗拒他。他刚射过一次,这次弄得特别久,孟晓雪都忍不住说:“你今天哪里不大对劲,这么久,是不是吃药了?”他正努力寻找着快感,但感到下身的勃起像是一股冰冷的能量,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。他看到孟晓雪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样子,他闭上了眼睛,说:“你不是就喜欢久吗?今天就久点好了。”他觉得孟晓雪在性方面不够放得开,但是他也问过自己:你喜欢放荡的女人么?似乎也难以接受。他只是不满足,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喂饱那样的满足。现在,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一点,放在孟晓雪的内部,气喘吁吁地驱动着自己的身体,汗从鼻尖和下巴流了下来,掉在了孟晓雪的胸口上,像是融化的积雪。终于,快感像风